今年2月以來，湖南遭受兩輪寒流天氣襲擊。第二輪寒潮，是湖南自1961年有完整氣象紀錄以來歷史同期最強，全省平均氣溫下降22.7℃。湘西北地區的常德市，5天溫度降幅更是超過30℃，當地80%以上的設施農業大棚被損毀，成為受影響最大地區之一。現在那裡的情況如何？今年的春耕造成哪些影響？
冰災來了大棚塌下來了
春分這天，種糧大戶丁巍在忙著兩件事：一件是蓋大棚，一件是育秧。幸虧動手早，一個2500平方公尺的育秧棚已經建好並開始育秧。另一個育秧大棚還有5天的工期，也已接近收尾。原本計畫好的3500畝的育秧面積今年一分都不能少。
丁巍：冰災損失大，我的育秧工廠是2022年2月蓋起來的大棚，總造價花了110多萬元，全被打爛了。我還有20多萬的育秧盤，全打爛了。
今年2月4日，湖南遭受的首輪寒流帶來的降雪就壓垮了丁巍的兩個2500平方米的育秧大棚。後來他才知道，這些像「尿素」一樣的雪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霰」。
寒流帶來的"霰"，導致常德市1290個設施農業大棚僅剩220多個還算完好，80%以上的設施農業大棚被破壞，損失慘重。
冰災之下，臨澧縣7.5萬平方公尺的設施農業大棚幾乎無一倖免，距離丁巍不到十公里的田紅霞的3個大棚同樣倒塌。
常德地區連續遭遇的兩輪寒流是63年來歷史最強，沒有應對經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遭受的損失讓很多人都難以接受。
合作社的5幢建築到了3幢，根據田紅霞自己初步的估算，這次的損失會超過300萬元，來年如何繼續是躲不開的難題。
春分這天，當我們再次來到田紅霞的合作社的時候，大棚重建的工程已經進行了大半。
在長江中下游地區，依農時，早稻育秧最好不要晚於3月25日。這個時間點，在當地的農戶心裡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紅線。能抓住這個農時，今年的豐收就有了一個起點，2024這一年便有了「指望」。
專家小組田間指導早稻育秧
距離3月25日還有四天，常德市的春耕指導小組來到了丁巍的家。
鄭文凱是常德市農業農村局的推廣研究員，負責早稻育秧的技術指導。從3月中旬開始，常德市便派出了多個專家小組來往於滄水和澧水之間指導今年的早稻育秧。
今年，丁巍的僅自己的早稻種植面積就將在2800英畝左右。像這樣的種糧大戶，是專家小組重點關注的對象。
常德市所在的洞庭湖平原是國家四大商品糧基地之一，作為主要的產量區，在湖南省，常德市水稻種植的地位舉足輕重。
鄭文凱：寒流的影響應該還是很大的，最主要的是育秧設施、育秧工廠、育秧大棚受災垮掉的比較多，但是我們市裡邊做了很多工作，重建的工作，恢復的工作。現在基本上能夠滿足今年早稻育秧的面積。
種糧大戶面臨資金緊張
在長江中下游地區，多採用「稻稻油」的種植模式，這種模式是在同一塊田裡種植早、晚雙季水稻，晚稻收割後，緊接著再種植一季油菜。這是一種高效率的農業生產模式。
然而，冰災過後，油菜作為今年種糧戶的第一份"指望"，減產已成定局。
今年的第二輪寒潮，是湖南自1961年有完整氣象紀錄以來歷史同期最強，湘北地區的常德，5天溫度降幅更是超過30℃。而且，間隔不到20天兩次寒潮形成的冰災區域還高度重合，這就更不利油菜的生長。
丁巍所在的社區是臨澧縣楚城社區，在這個社區，丁巍是最大的種糧戶，這幾年，他流轉了近4000畝的農田，1000多畝的油菜也是他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
丁巍：棚塌了以後，我要做4年才能夠恢復到之前。資金鏈肯定是有點問題，要把它重建起來，要嘛就是貸款，要嘛就是我的親戚、兄弟們給我們借一點，我給他們慢慢還。
臨澧縣新安鎮的喬光平，是這次冰災損失最大的種糧大戶，他兩個月前投資100多萬元建造的秸稈回收廠房，還沒正式投入使用，就在這次冰雪災害中垮塌。資金緊張和信心受損在這裡尤為明顯。
喬光平：我貸款是355萬元，借私人的大概是100萬元左右，我買設備總共560萬元，在這建廠大概花了幾百萬元，總共大概七八百萬元，我現在就是欠300多萬元。如果這個設備是好的，這個廠房不倒，透過我們自己努力，搞個幾年，一年還一部分應該也能過來，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大問題，靠我們自己能力確實很難搞。我們還是想把這個農業搞好。
喬光平在十年裡先後投資了近800萬元，才將合作社做到如今的規模，從育秧到種植、從烘乾到儲藏，直至秸稈回收，他的合作社幾乎涵蓋了水稻種植到銷售的整個環節。
冰災過後，喬光平的育秧棚除了局部受損，主體幸運地保留下來，沒有垮塌。當我們一週以後再次來到這裡，2000平方公尺的育秧棚已經修復，今年的早稻育秧即將開始。剩下的5000平方公尺的廠房只能一點一點，慢慢恢復。
10年來的持續投入毀於一旦，在今年的春分，從零開始，對他而言，這是不得不進行的堅持。
喬光平：這個壓力很大，恢復不是一句話，太多錢了。因為這項投資，我們之前都是全部身家在裡面。
「高投入、低收益、高風險」這是種糧大戶對自己所處產業的總結。在摧毀了種糧戶們辛苦累積的農業設施以後，冰災已經遠去，留下的只有種糧戶們的無奈。
"堅持不下去也要堅持"
距離3月25日早稻育秧的最後時限還有三天，新安鎮的技術員來到種糧戶鄧桂香的合作社。 「保春耕」是當地各級主管機關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鄧桂香的場院裡，早稻育秧已經有了一些規模。當地人把這種模式叫做"旱地育秧"，據鄧桂香說，這是最節省費用的辦法。
短短一天近2000平方公尺的場院裡已經擺滿了育秧盤。因為空間不夠，場外的空地正在平整。
前些天做好的育秧盤裡長出了嫩芽，這讓鄧桂香多了份欣喜，少了份擔心。場院裡，曾被大雪壓塌的倉庫已被清理乾淨，看不出痕跡。鄧桂香週邊的一切似乎都在回歸正常。
三年前，鄧桂香的丈夫突然離世，經營剛起步的稻米種植專業合作社和稻米加工廠的擔子，都落在鄧桂香一個人身上，同時背負的還有丈夫留下的330萬元的欠款。
過去的三年，鄧桂香一直在努力償還債務，今年這場63年來極寒的冰災，對鄧貴香而言，「雪上加霜」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窘境。常德地區已經連續四年受災，2020年的寒露風、2021年的倒春寒、2022年的乾旱、2023年的冰災，每一場災害對於糧食生產都是毀滅性的。而對於身背債務的鄧桂香來說尤其艱難。
果農田祥雲的設施在冰災中倒塌後，整體損失超過了500萬元。他在重建時的選擇是提高建築的建造標準，而不等、不靠、不要是他的原則。
田祥雲：原來是五根柱子，現在加到七根，鐵架加厚以後，它就不會垮了。我們上面打算做水管散熱，下大雪我們把水打開，水在上面流，雪就會融化。我們已經考慮到下次災情怎麼處理，自己都想好了。
第二座大棚的棚頂薄膜到了，丁巍習慣性反覆核對，避免差錯。農時的紅線就在眼前，大棚的建設已經經不起折騰。
同一天，田紅霞家的大棚卻因為強風不得不停止上薄膜的工作，原定的工程進度只能延遲。
田紅霞的合作社也是當地的菌菇推廣中心和助殘基地。有近60戶殘障人士靠這個基地的技術和市場生活。這個基地的存在與穩定，直接關係到這些週邊菇農手中的飯碗。
現在的季節也剛好是羊肚菌和香菇的豐產期，除了盯住大棚的施工進展，田紅霞和先生還要去菇農家裡收購菌菇，幫忙賣。
冰災過後，那些依賴田地謀生的人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渡過眼前的難關。災後的春耕，對他們來說，既是生活的希望，也是重建家園的開始。
丁巍去年也在嘗試種菌菇，以提高大棚的使用效率，這是降低成本的最佳方法。經歷這次冰災和冰災後的重建，即便是種糧大戶，也要開始抱團取暖。
距離3月25日還有三天的時候，丁巍的第二座大棚已接近完工，第一座育秧大棚裡的秧苗已經變綠。
丁巍：第二次建棚應該是不會低於260萬元。我要提高它的利用率，種一下菌子，羊肚菌、美國甜椒在市場上面價格也很高。
田紅霞：資源共享，丁巍覺得種什麼東西好，我們可以一起討論就種這個東西。一個人種，別人來收都不好收。資源共享，抱團發展。
供電所到府服務
保險公司待開發新險種
距離3月25日早稻育秧的最後時限還有兩天，丁巍的最後一批育種盤被送進培養室，兩天后，這批秧苗就會鋪滿育秧大棚，正好在25日這個時間點上完成早稻育秧。
也是在有一天，供電所的電工來到丁巍家，做用電的安全檢查。大棚的大量倒塌和重新建設，用電的故障隱患也增加了很多。國網望城供電所的鐘志華的小組負責丁巍所在片區的巡查。有了供電所的專業電工上門服務，至少在安全用電上丁巍心裡少了一些擔心。
沒有了強風的影響，田紅霞育秧棚的薄膜已經鋪好，收尾的工作正在推進。這一天，田紅霞邀請了保險公司的職員來到現場，以了解農業設施上保險的相關細節。在與保險公司的職員談完以後，田紅霞幾乎放棄了投保的打算，給設施上保險費用會比較貴。
湖南省常德市臨澧縣農業農村局副局長覃曌：問題是大棚設施沒有進入政策性險種，沒有進入補貼的範圍，政府在這一塊沒補貼，保險公司是願意做設施農業保險的。費率在4%—5%的樣子。但照這個費用計算的話，那大戶就不划算，有些保險公司有這個險種，大戶也不會投這個保。
據了解，冰災之後，當地的保險公司也正在開發一些針對性的險種，適當調整費率。但還有一些審批程序要走，這都需要時間。
我們在常德市農業農村局了解到，常德市正積極爭取救災資金和落實設施農業的建設補貼，保障糧食生產能順利度過冰災後的春耕。
湖南省常德市農業農村局副局長程望生：我們全力支持他們恢復重建，政府方面協調農業擔保公司、協調相關的商業銀行，能夠採取授信貸款，確保農業主體恢復重建的相關資金需要，但最關鍵的是集中育秧，因為你沒有秧苗，早稻就無法去保證。
按時完成早稻育秧
距離3月25日早稻育秧的最後時限還有一天，田紅霞的育秧盤到了，因為大風耽誤了一些進度，整個工地還是有些忙亂。因為是第一年育秧，許多育秧的細節和注意事項田紅霞還不了解，技術員還得逐一交代。
與田紅霞這邊的忙亂相比，經驗豐富的丁巍就顯得更為從容。讓丁巍踏實的是他一號育秧棚裡秧苗的長勢。在一號棚不遠，一座新的倉庫正在運土奠基。這是丁巍新建的糧食倉庫。對丁巍而言，生活的壓力不容許他有絲毫懈怠。
3月25日，丁巍來到田紅霞的合作社，今天這裡也將鋪滿育秧盤。他向田紅霞交代育秧的細節的同時，也向田紅霞描述自己秧苗長勢。
3月25日過去3天，丁巍和田紅霞分別發來秧苗長長的視頻，在丁巍的視頻裡我們聽到了他的歌聲，雖然很短，但我們依然聽到了一絲滿足。
編導丨羅陳朱興建閔乃之
攝影丨李季宋凱欣週志岳
來源：央視新聞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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