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聞執筆竺佳陳醉胡靜漪
留學生鏡頭下的葛家村受訪者供圖
「中國的農村是不是牛羊遍地？到處都是農地？」「中國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是什麼？」透過視訊連線，遠在美國哈佛大學的學生好奇地向他在中國參加鄉村研究的同學們拋出種種疑問。
這個寒假，21名來自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康乃爾大學等全球頂尖高校的中國留學生返回中國鄉村中，開啟了一項名為「向森計畫」的中國鄉村振興蹲點調查。
鄉村文化挖掘體驗、村民需求深入研究、鄉村建築創新設計…他們在寧波葛家村深度蹲點10天，以「Z世代」和國際化的視角，記錄並賦能中國鄉村。
從"三無村"到"網紅村"、"藝術村"
藤校學子選擇與中國鄉村雙向奔赴
「我們作為年輕人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參與鄉村振興，帶著這個問題，我們這群就讀於海外院校的年輕人回到了中國鄉村，想要尋找答案。」這個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孩叫華嘉禾，是哈佛大學建築研究生，也是這項名為「向森計畫」的發起人。
目前就讀於美國康乃爾大學景觀設計專業的學生丁含聰是華嘉禾的高中同學，當他得知華嘉禾這個想要回到中國鄉村生活的想法時，他立刻就向華嘉禾推薦了位於浙江寧波的葛家村。
被大山包圍的葛家村。受訪者供圖
大佳何鎮葛家村是位於寧波市寧海縣偏遠山區的小村莊。當地人曾自嘲他們是無特色、無優勢、無潛力的「三無村」。當地政府於2019年發起了「藝術振興鄉村」活動，邀請以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叢志強為首的藝術家團隊來幫助推動當地經濟發展。
丁含聰回憶說，他在2019年就和叢教授一起來過葛家村：「高一暑假，我第一次走進葛家村，那時候的村子只有一條土路穿村而過。居民不會向遊客敞開大門，對藝術也一無所知。」然而看到村莊面貌從曾經的凋敝到如今經過叢志強團隊改造後重煥生機，他就立志要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設計師。
這次歸來，他喊上了在世界各地留學的朋友們。
在為期10天的駐村中，參與者分為了建築、藝術、音樂與舞蹈、經濟學等幾個不同的項目組。每位參與者都發揮自己在不同學科的學習與研究經驗、帶著自己認識與看法，透過鄉村研究與實踐，在不同領域為葛家村帶來了一些落實的作品與一些新的鄉村構想。
如今，透過發展藝術相關產業，葛家村也從曾經的「三無村」變成了遠近聞名的「網紅村」、「藝術村」。村集體經營收入從先前的12萬元增加到35萬元，旅遊收入超過500萬元。 2023年該鎮的稅收總額達到了創紀錄的1.3億元，但這裡的農村振興之路仍然充滿了挑戰和坎坷。
大佳何鎮黨委書記陳威告訴記者：「人口老化和年輕勞動力短缺阻礙了城鎮的整體發展。個人手工業的規模也很難擴大。」如何讓年輕人願意回到家鄉已經成了他們要解決的難點之一。
儘管這群留學生在村裡只待了短短十天，陳書記卻欣喜地看到了他們為村裡帶來的改變：「他們的到來為鄉村注入了新的活力。這個計畫留給村民的不僅僅是一個裝置，一個商業計劃……而是讓我們看到了更多海外留學生回到中國農村的景願。"
從大型藝術裝置到鄉村美食策劃、音樂舞蹈課程設計…
"海歸」孩子獨特的鄉村共建
其實，對於陳書記提到的困難，丁含聰也深有感觸：「雖然我從小在北京長大，之後又在日本、美國實習留學，我的根永遠是來自中國鄉村，能想起最溫馨的畫面就是小時候外婆帶著我在鄉下度過的每一個暑假。因此，當村裡仙絨阿姨跟我說，她的孩子長大以後都不願回村裡來生活時，我就會忍不住想起同樣住在農村的外婆。"
今年73歲的葉仙絨曾略帶遺憾地告訴丁含聰，她非常喜歡家鄉葛家村，可孩子們都不願意回來住，而自己又在村里住慣了，也不願搬去城市，於是一年到頭可能只能見上孩子兩三面。將孩子重新吸引回村里，成了葉阿姨的心願。
丁含聰將葉阿姨的話放在了心上，他希望自己能設計出一些實用的藝術裝置，吸引年輕人回到村莊。 "我們想創造一件可以留住年輕人才的藝術作品。這應該是葛家村精神的象徵，每個居民都可以用得上，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搭建藝術裝置。受訪者供圖
葛家村盛產竹子，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丁含聰與小夥伴們決定創作一個不一樣的藝術裝置：用竹子、鋼架和燈光照亮天空，代表著當地人的毅力；透過切割、繪畫和連接竹片，同時以桂花樹的形狀呈現了葛家村的家譜網絡，以竹結構和鋼架體現了村民的開拓精神。裝置也能為遊客和居民提供休閒空間。
晚上亮起燈後，這裡就像葛家村跳動的心臟。
葉阿姨望著新落成的大型藝術裝置充滿期待：「我希望孫子們會喜歡，孩子們會喜歡，外面的人也會喜歡。這樣，我的孩子們看到它，就能想起葛家村，外面人看到之後覺得有意思，也會願意來。年輕人回來了，家就能回來。"
除了丁含聰參與的裝置組為葛家村搭建的藝術裝置之外，還有來自美國南加州大學經濟與數據科學專業研究生華嘉年華參與的經濟組，他們在駐村10天的過程中調查了青團與桂花糕兩個葛家村特色美食，提出了相應的商業建議，製作了策劃書；由中央音樂學院、哥倫比亞大學、伯克利音樂學院等高校學生組成的音樂與舞蹈組為當地大佳何鎮中心小學的小朋友帶來了不同於常規的音樂與舞蹈課程…
"作為一名年輕設計師，我一直在思考我們應該對農村振興採取什麼態度，現在我得到了答案。我們希望成為農村發展的共同建設者，並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參加這項事業。"經歷了一天辛苦工作之後，望著逐漸被暮色籠罩的村莊，華嘉禾和她同伴們的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其實不只浙江，越來越多的海歸人才都選擇投身鄉村振興。
例如，在福建閩清縣梅坪村，曾經村裡常住人口不到20人，是個名副其實的「空心村」。然而2020年，40多名海外歸國的留學生帶著技術、資訊、視野走進梅坪村，努力"拓荒"，摸索適合當地的全新業態，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成為"中國歸谷" ，也讓梅坪村的發展按下了「快轉鍵」。
是什麼讓5分鐘越洋連線變成了半小時「思想碰撞」？
中美師生對話「不一樣」的中國鄉村
向森計劃部分參與者合照。受訪者供圖
「你們蹲點葛家村，把中國鄉村的『不一樣』傳播到全球，也架起了中美民間交流的橋樑。」「中國農民的樣子和我想像中的有很大不同」…連日來，蹲點葛家村留學生們的海外社交平台上，不斷彈出各類留言信息，特別是華嘉禾發布的浙江寧波葛家村"蹲點日記"，更是引起了不少美國朋友們對中國鄉村的極大興趣。
哈佛大學設計研究生院教授Richard Peiser在他們研究期間還特意發了來一條視頻信息，讚揚了學生的努力："你一直在記錄和分享中國農村生活的獨特方面。在中國和美國之間架起了一座文化交流的橋樑。"
「向森計畫」計畫活動的第五天，早上8點45分左右，美國當地時間晚上7點45分，得知自己的學生在中國鄉村蹲點調查，正好從事鄉村研究的麻省理工學院教授R .KellyCameron在連線中化身"好奇寶寶"，向團隊成員們頻頻拋出"十萬個為什麼"。讓原本計畫5分鐘的越洋連線，變成了近半小時「思想碰撞」。
為了回答R.KellyCameron教授專門針對中國鄉村營運模式提出的問題，這群全球頂尖院校的留學生們，也專程拜訪了葛家村鄉賢葛文國。
葛文國打造的葛家村網紅民宿「桂語軒」臨溪而建，院牆用溪坑石壘而成，另一邊是蒼翠的竹林。如今葛文國打算在民宿基礎上再建立一個文旅綜合體，引進各種運動項目，以滿足城市遊客的需求。
讓丁含聰感到詬異的是，葛文國也主動提出了要打造數位遊牧社群這個概念。這讓丁含聰忍不住驚嘆，原來在中國網路資訊發達的大背景下，連山裡的村民想法都那麼潮！
而葛文國淡然一笑："年輕人喜歡的，才是鄉村文旅發展的未來。"
在視訊連線的那一頭，哈佛設計研究所的學生Tyler也同樣聽得入神。他恍然大悟，年輕人回鄉創業，讓古老的村莊有了新的活力，又會吸引更多年輕人回歸。 「我也想來中國當數位遊民。」Tyler不由地憧憬。
當透過視訊與同學聯繫時，中國學生也改變了一些外國人對中國農村生活的看法，讓他們瞥見中國如何透過藝術振興鄉村。
哈佛學生Kyle Meyer透過華嘉禾的鏡頭窺見了中國村莊的文化產業，並向計畫豎起了大拇指。 「這太有趣了！真正的快樂源於我們內心世界的豐富，在利用村莊的文化遺產方面，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R. Kelly Cameron在社群媒體平台上留言「十分感動」。他也給同學們發來邀請——希望今年2月，在麻省理工學院對此次研究進行分享演講，期待著和中國鄉村來一場「不一樣」的邂逅。
中美關係的希望在人民，基礎在民間，未來在青年，活力在地方。華嘉禾高興地告訴記者，2024年春天，她將在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等地舉辦系列成果展示與學術沙龍，並邀請葛家村村民前往分享，向世界傳遞更多中國鄉村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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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國民黨和民進黨都是"獨派"，兩岸統一必須有外力"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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