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73年出生在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 1995年自農校畢業,在鎮農業站任技術員。
1998年迎來了我人生的高光時刻,被鎮黨委任命為團委會書記。
我很珍惜組織上對我的信任。當時,農村實行土地承包正熱火朝天,鄉鎮企業也蓬勃興起,進城打工更是吸引了大批青年外出,農村基層工作面臨很多問題和困難。
我先是從基層組織建設抓起來。從基礎的團員青年登記造冊,到建章立制,成立基層支部,很快將全鎮的青年組織起來。
當時正趕上全民致富熱潮。我針對農村實際,結合我的所學特長,免費開設農業技術講習班。我請來農校的老師、校友以助農之名義務講課,傳授技術。
農村青年缺的是沒人組織,沒人帶頭,沒有技術。經過艱苦的努力和工作,也取得了一些小成績。全鎮湧現一大批種植,養殖青年能手和帶頭人。
我的努力和成績也得到了組織的認可和欣賞。五年裡多次榮獲縣、市優秀團委和先進個人,也獲得到了縣勞模,並在全縣勞模大會作了代表發言。 2003年我離開了奮鬥五年的共青團崗位,提拔為副鎮長。
三十而立,正當年的我充滿了激情和幹勁。
我身為分管農業的副鎮長,雖然不如書記、鎮長、人大主席等領導牌位大,但在很多農民眼中都把我當成了"最大"的官。因為我要每天直接面對他們,與他們一起從春耕夏鋤到秋收冬藏。
全鎮有13個村,145個自然屯,8,300個農戶,2萬6千口人。我走過並熟悉所有的村、屯,有一半多的農戶家裡都坐過。
我了解農村,熟悉農家,和農民有感情。我組織大家搞新興現代農業,進行大棚種植,引進優良禽畜品種,增加農民收入。看到很多人脫貧致富,我感到高興和慰藉。
在副鎮長的第八年裡,趕上幹部換屆,很多人都提前恭喜我,或主席、鎮長、書記肯定有一席位,可能性最大的是接任鎮長。
為了保險起見,有人給我出主意到上邊活動活動,就連老書記和鎮長,也敲打並提示過我好多次,他們也希望我接任,並認為我的能力、威望、成績、年齡等非我莫屬。
我總是覺得,把工幹好問心無愧,組織上也看得見。如果找人托關係,我做不來也認為不恥,況且,我家祖輩都農民,也不認識那些掌權的人。
換屆完成,我未能如大家所願,從縣委機關派下來一位任書記兼人大主席,從縣農業局派來一位科長任鎮長,還聽說此人是來基層鍛煉的,過後有步。
我依然做我的老本行,依然是熱火朝天。有人替我不平甚至吹冷風,這麼操心費力的圖啥,在那些"正事"上動動腦筋,很多人對我在仕途上寄予厚望。但我委實熱愛這塊土地和這份工作,無心於它。
縣內每年都搞推薦優秀青年幹部活動,我幾乎年年都入選,備存在縣內的幹部人才庫。後幾年鎮上又有幾次人事變動,書記鎮長都換了三四茬,我始終不在當選行列。每次大家對我都抱持希望,但每次都落空。我也習慣了,這習慣延續了二十年。
有人總結我,當時全縣最年輕的副鎮長,現在是全縣幹最長的副鎮長。若說心裡沒波動沒想法不現實,但我始終堅持努力把工作做好,對得起眾老鄉親就踏實和安慰了。
今年50正是我的知天命之年,我知道進步無望,心裡就更安然了,頂多再乾五年也就到了離崗讓賢的時候了,到時,我申請點地,搞搞實驗田,很多種植養殖大戶就等我退下來聘我當技術顧問,想到這些,我還是滿知足的。
半個月前,縣委組織部的副部長來鎮上調查,順便問了我的一些情況。走後,鎮長告訴我,說這是個好兆頭,能讓領導注意到,可能有步了,鎮長顯然比我還高興。
我真是沒感覺了,二十年裡經歷了太多的希望與失望,何況如今五十多了,一切都看開了,所有都看淡了。
前幾天,組織部幹部科長親自來找我談話,內容是,你屬於全縣僅有的二十年副科級幹部,能力、口碑、業績一直很好,只是陰差陽錯失去了多次機會,這次部很重視你的問題,要重點考慮。
他給我提供了幾個崗位。縣農業局局長年底離任,現在可到局裡先任副局長,三個月後扶正。還有個鄉長的位子空缺,可以到那去直接任正職,只是那個鄉比較貧困難落後,有些人不願去。要是不考慮這兩個位置,有其它想法的話,到年底調整幹部時統作安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食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二十年裡,笫一次被組織部領導在一週內兩次召見,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覺得雲裡霧裡好像不是真的。好在,讓我考慮幾天再作答覆。這些年都沒想法了,這次我還真的好好考慮。
前幾天,鎮長告訴我,週五縣委書記要來鎮上調查,要我提供些研究點並參加作陪。接受如此重任,我有點受寵若驚。以往縣五大班子主要領導來鎮裡,都是由書記、鎮長、主席作陪,我這樣副鎮長以下幹部連面都很難見到的。
縣委書記如期到來,隨行人員不多,一台小車裡下來三個人。鎮裡領導忙迎上去,一照面,讓我一下子怔住了。
走在前面的縣委書記好像表弟,大舅家的二兒子。大舅早年當兵離開老家,提乾後轉業落腳在了省城。我只知道表弟學習很好,考上一所985院校,畢業後留在省級。年少時,我們常見面,每到春節,大舅全家都會回農村過年。
前些年老人們陸續離世,大舅年齡也大了,我們年輕一輩又都忙於工作家庭,我和表弟有近十年未曾見面了。
″表哥"!還未等我開口,表弟大步就奔我來了,我一時不知怎地稱呼他。表弟今年也45歲了,但常在機關裡,顯得像30左右的小伙子。 "你咋老成這樣?大姑身體還好吧"。他儼然忘了書記身份,不顧眾人在場,問了家長。大家也都很有趣地圍在旁邊,羨慕地聽我們互相說家長。
晚上,表弟沒讓鎮上安排,就吃住在我家了。我母親年紀大了,飯後回屋休息。我和表弟就坐在院子中東拉西扯到午夜。
表弟原來一直在省農業廳任處長。這次到縣府任書記也是臨危授命,很突然,他事先一點不知情。只知道縣裡出了貪腐窩案,書記、縣長等進去一大批,這回一次性空降十名幹部。
我也說了自己的一些狀況,尤其是組織部來人找我的情況,他聽後很詬異。他說剛來一個月,也沒透露我們的親戚關係,這些人的能量太大了,說完,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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